当生命被标上价格,价高者得


数据爆炸的年代,人们已经习惯了被动接受信息,而不会对信息的真假产生本能性的质疑。


这就给很多真真假假的导向性信息提供了强取豪夺的温床,某种程度上掌控了你获取的信息,就掌控了你的人生。


医疗是人类永恒的刚需,没有人能不生病,没有人不希望健康,有需求,就有市场,就有利润。


你有没有好奇过,你在网上看的那些医学问答,那些网上蛊惑中老年人,毫无科学性的“医学科普”文章,都是些什么人写出来的?


比如我妈发给我的下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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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一个可爱而又典型的中老年妇女,由于我总是熬夜写稿,她非常担心我的身体健康。可能是被旺盛的母爱驱使,我妈总是喜欢到上网搜很多养生和保健的文章转给我。


不管儿子多大,多有成就,在亲妈的眼里,也只是一个本来就没脑子,还不早点睡的蠢货。


严格来说,她想的其实也没错。


脑子被吃掉的问题我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这些漏洞百出的文章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但是这些内容还是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因为我妈会相信,甚至因此非常担心我。


虽然这些文章稍微仔细一思考都能发现破绽,但需要承认的是里面很多内容都非常有蛊惑性。


可能是囿于时代的限制,我妈这一代人对于印成铅字的东西,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感,接触网络之后,这种信任感自然的迁移到了网上,很多老年人都特别信赖搜索引擎,有了搜索引擎的背书,很多假的离谱的东西也会让他们深信不疑,甚至深受其害。


这些夸张、离谱,甚至缺乏基本常识的垃圾医疗内容究竟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


我觉得有必要简单科普一下。


2


之前做尽职调查,我经常以各种身份混到各种群里刺探消息,以至于我的朋友圈里鱼龙混杂,各种职业都有,比如下边这位,就是一位典型的垃圾医疗科普内容掮客:



我和他做了一段时间的接触,获得信任感之后,从这个从业者的嘴里套出来了很多东西。


如果不是亲自去调查了解,在家兼职、洗稿、伪原创、医疗在线问答,这些信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它们联系到一起。


从这条医疗广告开始,一个庞杂的利益链条渐渐拉出水面。


3



医疗信息服务原本是一个非常严谨的领域,因为直接牵涉人的生命健康,没有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但是对于这些信息掮客,洗稿工人来说,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钱才是最重要的。


恰恰好,人们又喜欢为了自己的生命掏钱,所以真的很好赚。


只要有钱,就会有人蜂拥而来,哪怕钱是带血的,带血更让人信奉。


医疗问答、科普内容搞伪原创和洗稿,这早就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灰色产业链条,我们通过搜索引擎能够很轻易的找到大量的这类兼职招聘广告,要求低到什么程度呢?







复制粘贴,洗稿,伪原创,需要专业知识,简单可操作,日赚80+。


这些广告如此的坦诚,如此的直言不讳的使用这些字眼,就像是在招一批发传单的工人,要知道这些医疗信息涉及医疗在线问诊,医疗科普,医美科普等等非常“要命”的领域。


这些垃圾内容被一些平台,当做权威信息展示到网上之后,到底会有多少人因此受害。


4


为了更深入的了解这些组织,我以兼职合作的身份混了进去,这些群的群主并不会做任何资质审核,哪怕是象征性的询问是否具备一点儿医学知识都没有,他们更关心的是,你一天究竟能“洗”出多少条。




进群之后,发现他们分工明确,步骤清晰,每一个环节都有非常清楚的说明文档,说明这个链条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成熟到什么程度呢?


他们甚至为某些环节录制了专门的视频教程:




而且对于新手,群主还非常贴心的提供了怎么抄袭,洗稿的方法,手把手的教你去哪里找资料,怎么复制粘贴,怎么搞伪原创,怎么把已经有的问答,伪造成最新的医生回复呈现给患者。


这是群主提供的一系列的修改教程:





看吧,是不是简单易上手?


你看到的很多医学问答,可能就是这样套路出来的。


生产这样一条内容,他们能赚多少钱呢?


我大致了解了一下行情,根据工作量的不同,价格也有所区别:


复制,轻微的修改一个内容大概是4毛钱,伪原创一个350字左右的问答,大概能挣到5块钱。


这个价格不高,但架不住量大。



群主给我的工资标准


更夸张的是,他们甚至为此开发了专门的在线派单,创作管理后台和原创检测软件:





就连你洗的稿多少原创度都可以一键制造,这种大杀器要是给为毕业论文查重痛苦的大学生们,简直造福一方。


但是看到这些资料后,一个很可怕的事实是,信息化的程度如此之高,显示出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细分,完分工完整的灰色产业链,到底已经有多少这样的垃圾内容,已经流向了各个大大小小的医疗问答平台呢?


更让人感到揪心的是,对于洗稿的内容,他们有非常明确的要求:必须以医生的口吻进行解释和回答。




这也意味着说我们平时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医生回复,有相当大一部分,就是出自这些人之手。


漏洞百出的内容加上医生身份提供的背书,对于相信这些信息的病患,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进而会酝酿成更大的恶。


5


我跟群主混熟以后,进一步尝试刺探各种消息,群主还希望我能够成为他的下线,为他招更多的人,他反复强调这一块的缺口很大,很多在线的平台都需要。


当我问他具体是哪些平台的时候,他只告诉我这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尤其是一些小的在线问诊平台,他们很多内容都是这么来的。


我决定再去调查一下这些平台,他们老板都是什么背景?具备提供医疗信息服务的资质吗?他们又为什么要花钱大量采购这些垃圾内容呢?


稍微熟悉医疗行业的人都清楚,在线问诊这几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新风口,足不出户寻医问药确实是一种很方便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那些因为舆论压力无法再搜索引擎投放的医疗广告,又开始转而往这边投放。


无数人嗅到了金钱的味道,涌到这个行业,于是大大小小的平台就如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来。


如何鉴别这类洗稿平台?


其实很简单,你用企业查询工具去查这些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法人名下的公司。


例如某个典型的问答公司(搜索权重常年前三)。





这些公司的法人,大部分还在经营广告类业务,甚至有几家就是从广告行业转到这个领域的。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广告和骚操作毫不意外,因为他们压根不是在真心实意的做医疗服务,只不过是看做一个能赚钱的生意罢了。


本质上还是引流,割韭菜,只不过这次韭菜可能带血。


更讽刺的是,很多网站在页底用一行不起眼的灰色小字放的免责声明:


免责声明:所有建议仅供用户参考。但不可代替专业医师诊断、不可代替医师处方,请谨慎参阅,本站不承担由此引起的相关责任。



当然,任何一家公司,对于这样大量投放洗出来的内容,都不敢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6


这些平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做“医学伪原创”的内容呢?


因为请正经医生出来,生产成本太高了,这些只是把医疗问答当做生意来做的广告公司,不可能选择这条路。


而且正儿八经的医生也没那么多时间搞这个,医生资源一直是严重不足的,大多数医生都是满负荷工作。


如果不用医生,爬权威网站的内容,理论上是可以的,反正可以批量替换,但直接用爬虫爬取其他网站的医疗信息从技术上是可行的,但是有很大的法律风险。


成本高,风险高,找医生和用爬虫都不太合适。


所以,找一帮价格便宜,毫无专业性可言的兼职,去网上抄袭,清洗已有的内容,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法,毕竟他们本质上是一家广告公司。


他们为什么每天都要采购这么多的新内容呢?


更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做SEO ,也就是搜索引擎优化。


搜索引擎判断一个网站质量好坏,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检测它生产了多少原创内容,当一个网站每天都有大量原创内容产出的时候,搜索引擎就会认为这是一个高品质的,有实力的网站,然后在搜索结果当中给更靠前的位置。


靠前的位置,意味着更多的流量,意味着广告主的重视,也就意味着大把的现金。


这才是这些小公司愿意花钱去大量采购这些洗稿内容的根本驱动力。


而所谓的伪原创,其实就是为了应对搜索引擎的查重一种机制,在词句层面做一些修修改改,尽量和原来的表述区分开,这样的操作不仅产生不了实质的价值,而且很可能会把原本相对严谨的医疗信息,篡改的面目全非。


访问一些搜索结果比较靠前的平台,发现他们的网站上刊登着相当大的篇幅的医疗广告,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私立医院,这里面的利益,我想不需要更多解释。





7


即便是那些合规的平台,情况也不那么乐观


我找了几家典型的在线医疗信息服务和科普内容的公司,找到公司主体,摸了进去看了一下他们的招聘情况。


他们招人的实际标准,非常之低,有些内容岗位甚至连学历要求都没有:




是的,你没看错,这家在行业里还排得上名的在线医疗问答平台提供撰写问答服务的问答专员职位,经验不限,学历不限,在北京每个月的工资是4~5k!


在北京,四五千的薪水能招到什么样的人呢?他们又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这真的是一个提供医疗信息的平台,该有的从业人员的要求吗?


二三线从业者的素质更加夸张,这家公司的招聘要求,只要大专学历就可以,经验不限,起薪只有3K。。。。




很多人觉得去医院麻烦,流程繁琐,成本高,普通人身体上出现一些轻微不适的时候,一般都会先去网上查一查,但是大多数人都想不到,被自己拿来当做就医参考的那些信息,都是被各种非专业人士脑洞和洗稿出来的。


不然为什么很多人都感觉一个感冒在网上查一下都好像是癌症?


8


到此为止,互联网医疗科普领域的情况相当不乐观,而上面我所展示的还只是这个巨大问题的冰山一角。


那么,优质医学科普的标准应该是怎样的?我认为应该有这么几个标准:


第一、要像论文一样,有清晰的作者署名,谁写的,谁负责,以学术声誉对 内容品质的担保,这样才能保证内容的可信赖。


第二、科学是不断演进的,即便是专业人员生产出来的内容,也可能存在问题,科普的内容应该有清晰明显的风险提示。


第三、科普内容应该引入的“同行评议”机制,多一个视角来审视,就会少一些犯错的几率。


第四、科普内容,引用哪些参考资料,数据来源在哪里,也应该清晰的做出标注。


截止目前,做的的比较好的就是腾讯医典。


小程序就能用,不需要付费:

 




这才是真正有品质的科普内容,是一个有能力,有责任,有良心的科普平台应该有的自我要求。


不仅仅有腾讯医典,腾讯医学ME大会也是腾讯医典为了推动科普事业发展进行的探索:邀请全球顶尖的一些医学专家,探讨分享最前言的医学成果,通过大会的形式增加影响力,提升整个医疗行业对科普的重视和投入,这种生态层面的建设对于推动医学科普发展的帮助会更大。


为了提高内容的品质,腾讯还组建了一批具备专业医学知识的科普团队,持续不断的用科学专业的方式为大众解释各种医学问题,通过腾讯医典的小程序,我们已经可以获得非常多专业的科普内容。

 



既有行业层面的顶层设计,又有具体的落地执行,这样才有可能把医学科普这件事做好。


这个东西很贵,而且不赚钱,但是该做。


9


医疗行业是一个门槛非常高的领域,无数品学兼优的学生本硕连读,接受十几年的专业训练,加上规培实习,也不过刚刚入了门而已,这也注定医学科普这件事情会很“贵”。


前段时间,我非常迷的一部纪录片《人间世》,里面提到过有这样一群专业的医生,他们在繁重的治疗工作之外,还会努力挤出一些时间,在腾讯医典上录制一些科普短视频,上班的社畜都能体会这有多不容易。


医学科普这件事,既要有实力,同时也有有底线,有良心,值得庆幸的是,互联网企业里还有人愿意花力气,下功夫去做真正优质的医学科普。


随着整个社会的人口结构越来越老龄化,靠谱值得信赖的医学科普已经成为了全社会的刚需,但是医疗科普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活动,更是一种普惠性质的公共服务,能够提供真正有益的,准确的,权威的,可信赖的医疗科普信息,是所有人的刚需。


虽然以腾讯医典为代表的专业互联网医疗机构,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但是从整体来看,医学科普这条长征路才刚刚开始,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非常希望看到更多有实力有意愿的公司,能够投入资源到这个领域中来,共同建设出一个健康良性的医疗环境。


赚钱不可耻,商业也不可耻,但不可赚尽带血的钢镚。


毕竟生命这件事情,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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